车流里的另一条路

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塑料壳往下淌，在电动车后座积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洼。骑手把车停在路边，掀开箱子取餐，冷风灌进领口，他缩了缩脖子。这时候街面上跑的车，大多也带着水痕，轮胎碾过积水，声音由远及近，又很快被下一个路口吞掉。汽车和电动车挤在同一片雨幕里，各自赶路，谁也没多看谁一眼。

骑手重新上路，拐进一条窄街。街边停着一排车，车顶落满梧桐叶，雨刮器底下夹着枯枝。有辆旧车，后窗贴着褪色的实习标，后备箱盖有一道凹痕，像是倒车时顶过电线杆。车主大概很久没管它了，轮毂上沾着泥，雨刷片翘起一角。可它照样能开，发动机一响，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，慢慢汇入主路。

主路上车流密起来。出租车变道不打灯，后车急刹，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。公交车靠站，庞大的车身往右一偏，后面几辆小车跟着减速，像水面被船头推开一道波纹。骑手从公交和路沿之间穿过去，后视镜擦着公交车门，差一点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把脚往踏板上收了收，继续往前。

路口红灯，车都停下。旁边一辆黑色轿车摇下车窗，司机伸手弹了弹烟灰，又缩回去。副驾上坐着个小孩，正拿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画画，画了几笔又擦掉。骑手扭头看了一眼，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，坐父亲的车，冬天玻璃上全是哈气，画完一只兔子，没等看清就化了。那时候车少，路也宽，父亲开得慢，遇到坑洼就绕一下。

绿灯亮了。黑色轿车先走，轮胎压过斑马线，溅起一点水。骑手跟在后面，电动车电机发出细细的嗡声。他想起刚才取餐时，店家说雨天单子多，路上小心。这话谁都会说，可路上跑的车不会因此少一辆。每辆车里都坐着一个人，或者几个人，各有各的去处。车壳挡着雨，也挡着彼此的目光。

骑手拐进小区，停在单元门口。箱子里还剩一份餐，汤洒了一点，塑料袋上凝着水珠。他拔下钥匙，甩了甩袖子上的水，抬头看见地库入口有辆车正缓缓往下开，尾灯在坡道上拉出两道红。他拎着餐跑进楼道，身后那辆车的引擎声渐渐沉下去，被水泥墙吸走了。外面雨还在下，路上车还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