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好把最后一块水泥板搬开

每天傍晚六点半，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好把最后一块水泥板搬开。他从工地带回的旧手套丢在墙角，换上那双磨平了纹路的运动鞋。巷子太窄，停着三辆电动车和一堆纸箱，他就把球放在地上，对着墙练习颠球。墙皮掉了不少，露出红砖，球撞上去发出闷响。老陈四十多岁，腰上贴着膏药，可他颠球的时候膝盖抬得比年轻人还利索。旁边卖炒粉的阿姨偶尔抬头看一眼，又低头翻她的锅铲。

第一个来的是小凯，穿着校服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。他喊了声“陈叔”，老陈没停，用胸口把球停住，脚尖一挑传过去。小凯卸球时停大了，球滚到水沟边，他跑过去捡，回来时脸上有点红。老陈说没事，再来。两个人隔着三米远，在水泥地上来回传。路灯的光刚好罩住他们，影子叠在墙上，一高一矮。巷子里有人骑车经过，铃铛响了两下，他们往旁边让了让，球没断。

七点过一刻，阿杰来了。他刚下班，衬衫袖口还别着工牌，把外套往台阶上一扔就进了场。三个人站成三角，球在他们脚下转来转去。阿杰脚法糙，停球总弹得老高，小凯笑他，他就追着球跑，跑两步自己先喘起来。老陈不说话，只把球往阿杰惯用脚那边送。巷口的风吹得路灯晃了一下，球滚到暗处，阿杰跑过去一脚踢回来，踢跐了，球撞在墙上又弹回他脸上。

八点钟，炒粉摊的香味飘过来，小凯的肚子叫了一声。阿杰从兜里摸出半瓶水，三个人分着喝。老陈靠着墙，把球夹在脚边，说今天到这吧。小凯收拾书包，阿杰拍着裤子上的灰。球被老陈装进一个旧网兜，挂在路灯杆的钉子上，明天还是这个点。巷子深处有人喊小凯回家吃饭，他应了一声，跑出去几步又回头，说陈叔明天我带个新球来。

路灯十点熄。老陈把网兜取下来，拎着往回走。经过炒粉摊，阿姨问他吃了没，他摇摇头，说回去煮面。球在他手里转了一下，他想起下午工地上有人聊起欧冠，他插了句嘴，没人接话。他走得很慢，鞋底蹭着地面。巷口的灯灭了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，红砖在黑暗里看不清了，只有球撞过的那个位置，墙皮掉得比别处更干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