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卷，陪考的家长挤在树荫下摇扇子。我穿过人群往西走，那条路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路口封了，没有车，只有风推着几片纸屑往前滚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正坐在一辆夜班大巴上，窗外是陌生的山影。旅游这回事，有时候就是从这种空荡荡的路口开始的。

第一次独自出门是去徽州。火车到站已是傍晚，我背着包沿青石板路找客栈。巷子窄，两边老墙根渗着潮气，有户人家在门口剥毛豆，壳扔进竹篮里，啪嗒啪嗒响。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，她抬头问我找哪家，口音软得像含着一口水。后来我住进一间阁楼，推开窗能看见马头墙的尖角。那晚没睡好，楼下有人打牌到半夜，但第二天清早的豆浆特别好喝。

旅游多了会发现，记住的往往不是景点。在泉州开元寺，我看见一个老头在古榕下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。旁边游客举着自拍杆挤来挤去，他眼皮都不抬。我坐石阶上看了半小时，忽然觉得这比看东西塔有意思。后来去洛阳桥，桥头卖石花膏的阿姨说，她在这摆了二十年摊，见过涨潮时水漫过桥墩，也见过白鹭停在筏子上。这些话比导游词好听。

去西北那次印象深。从敦煌往青海湖走，大巴在戈壁里开了六个小时。窗外除了电线杆就是沙，偶尔有野骆驼低头啃草，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车上有人抱怨没风景，我倒觉得这种空旷难得。到德令哈那晚，我出去买酸奶，街上路灯昏黄，有个骑摩托的年轻人经过又折回来，问我要不要搭车去湖边。我没去，但记住了他头盔上贴的狼头贴纸。

也有不顺利的时候。在重庆找一家小面馆，导航显示就在附近，可我在立交桥下绕了三圈也没找到。最后问一个遛狗的大爷，他指指头顶的居民楼，说从那个巷口进去，坐电梯上五楼，出来就是。我照做，果然看见面馆招牌在风里晃。那碗面辣得我眼泪直流，但老板递来一碗免费豆浆，冰凉，正好解辣。这种迷路后找到的地方，比计划中的更记得住。

现在出门，我很少做详细攻略。订好住的地方，剩下的事到了再说。有时在车站看哪辆车先开就上哪辆，有时跟着提菜篮子的老太太走进一条巷子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从一个安静的路口出发，走到另一个安静的路口。那些路上遇到的人、吃过的亏、偶然撞见的风景，最后都变成自己的。至于下一个路口在哪儿，去了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