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

雨不大，但下得密。站台上十几个人挤在顶棚下面，伞尖滴着水，鞋底踩出一片湿脚印。有人探头往路口看，有人低头刷手机。车迟迟不来，队伍越挤越紧，肩膀碰着肩膀，谁也没说话。这种时候，一辆车就是所有人的指望。可偏偏下雨天车来得慢，一辆空驶的出租车经过，后排已经坐了人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最外面那个人的裤脚。

我站在人群里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坐过的长途客车。那车破得厉害，座椅的皮面裂了口子，露出黄海绵，发动机就在屁股底下轰隆响。冬天漏风，夏天闷热，可它每天准时从镇上开往县城，载着赶集的人、看病的人、背着书包的学生。那时候汽车是个稀罕物件，谁家买了车，全村人都要围着看。司机是个体面职业，方向盘上搭条白毛巾，到站了先按两声喇叭。

后来车多了起来。先是面包车满街跑，能塞下七八个人，招手就停。再后来私家车慢慢进了普通人家，小区里的车位开始不够用。我有个邻居，攒了三年钱买了辆二手捷达，每天擦两遍，下雨天不舍得开出门，怕底盘生锈。他跟我说，有了车，回老家不用再扛着大包小包挤大巴，孩子生病半夜也能往医院送。这话听着朴素，可确实是实情。

汽车改变的不只是出行。路修得宽了，城和城之间的距离好像缩了。以前去趟省城要颠簸大半天，现在高速一脚油门两个钟头就到。物流快了，超市货架上的东西越来越杂，南方的水果几天就能摆到北方的摊位上。驾校生意红火过一阵，满大街都是贴着“教练车”牌子的白色桑塔纳，慢悠悠地在路上挪。加油站从城郊开到了小区门口，洗车店一家挨着一家。

麻烦也跟着来了。早晚高峰堵得人心焦，一个路口等三个红灯是常事。停车位成了抢手货，老小区里为了争车位吵架的事没少发生。尾气让夏天的柏油路闻起来发呛，冬天雾霾天限号，朋友圈里全是抱怨。我那个邻居后来把捷达卖了，换了辆电动车，说充电比加油省一半钱。他算过账，一年跑一万公里，电费也就一千出头。

站台上的人终于等来了一辆车。车门一开，大家往上挤，伞收得慢的还在门口卡了一下。司机喊往后走往后走，其实后面也站满了人。车晃悠悠地起步，玻璃上全是雾气，有人伸手抹了一块，看外面的街景。雨还在下，路边的梧桐叶子被洗得发亮。下一站又上来几个人，车厢里更挤了，可没人抱怨，能上车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