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提前两小时就封了，只剩蝉鸣和零星翻书声。一辆送考大巴停在警戒线内，司机靠在车门上喝水，车身晒得发烫。平日这条街车流不断，喇叭声能盖过铃声，今天却空出几百米安静的路面。那些本该驶过的汽车都绕道了，像约好一样把空间让给步行来的考生。我站在树荫下看那辆大巴，忽然想到汽车这东西，平时吵得人心烦，真安静下来，倒让人不习惯。

汽车最早被造出来时，比马车还慢。卡尔·本茨那辆三轮车在曼海姆街上试跑，路人笑它像个铁架子，跑起来还冒黑烟。可它不用喂草料，不怕下雨，夜里也能走。十几年后福特用流水线把车价砍到普通人够得着，城市的样子就开始变了。路要加宽，加油站要铺开，红绿灯得立起来。人们为了开车方便，把住了几百年的老街区拆掉，把河道填平，甚至把自家院子改成车库。车还没普及，先改的是地面。

我邻居老周开了二十年出租车。他说九十年代路上车少，一天能跑两百公里不堵。现在同一条路，跑八十公里就得交班。他车里常年放两瓶水，一瓶喝，一瓶浇水箱。夏天开空调水温高，得省着用。老周对车的感情复杂。车养活了他家，也让他腰肌劳损。去年他换了电车，说安静得能听见后座乘客打呼噜。充电比加油便宜，但跑长途得算好桩位。他手机里装了四个充电APP，比接单软件还多。

汽车多了，城市就得为它让路。我家门口那条街，人行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，非机动车道被划成停车位，行人只能走机动车道边沿。下雨天积水，汽车开过去溅人一身。后来装了隔离栏，把汽车和行人分开，可停车还是难。老小区没地下车库，晚上车停满消防通道。有次救护车进不来，保安拿喇叭喊了半小时才挪开。车给人方便，也逼人做选择。有人卖车改坐地铁，有人坚持开车堵在路上。

这两年电车多了，声音小，起步快。可电池怕冷，冬天续航打七折。跑高速得规划充电站，节假日排队两小时。厂家说快充半小时到八成，实际得看桩的功率和气温。我坐过朋友的网约电车，表显剩五十公里时，司机明显紧张，关空调开窗，盯着导航找最近的桩。到了充电站发现四个桩坏了两个，剩下两个被占着。他叹口气说，开油车时从没这样算过。

傍晚考场散了，警戒线撤走。大巴先发动，柴油机响了两声，车身抖一下。后面私家车陆续启动，路口很快恢复车流。路灯亮起来，照着一排排等红灯的车尾灯。有人摇下车窗透气，有人低头看手机。明天这条路还会堵，喇叭还会响。汽车把我们带到想去的地方，也把路占得满满当当。我穿过车流走到对面，听见一辆车里在放老歌，声音开得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