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回家路上拐进菜市场旁边的小店,买了个能唱几十首儿歌的塑料玩具。老板说这是店里卖得最好的,他也没多挑。晚上儿子打电话说孩子还得住几天,他嗯嗯应着,顺手把玩具拧了一下,叮叮当当响起来。屋里就他一个人,那声音显得格外大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村里来了放电影的,全村人搬着板凳去晒谷场,那大概是他最早记住的娱乐。现在不用搬板凳了,可那种等着开场的心情,好像还在。
医院那边终于通知可以接孩子出院。老周一大早换了件干净衬衫,到了病房,护士正给孩子裹襁褓。他站在旁边看,手不知道往哪放。回家后,儿子把电视打开,新闻声音很大。老周说关小点,别吓着孩子。他自己坐到沙发角上,又把那个玩具拧响。孙女在摇篮里动了动,没哭。他松了口气,觉得这比什么都强。娱乐这东西,到这时候就是别吵,安安静静待着。
过了些天,老周学会用手机看短视频。他本来只想看天气预报,结果刷到有人唱老歌,一刷就是半个钟头。孙女在里屋睡觉,他把声音关掉,只看字幕。有时候看得高兴了,肩膀一抖一抖地笑,又赶紧收住。儿媳妇出来倒水,看见他这样,说爸你戴上耳机。他摆摆手,说不用,看个热闹。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看什么,就是手里有个东西动,心里不空。
周末儿子提议去公园。老周推着婴儿车,走得很慢。公园里有人拉二胡,有人跳交谊舞,还有小孩吹泡泡。他找了个长椅坐下,把车停在腿边。二胡拉的是《赛马》,他跟着哼了两句。旁边一个老头问他会不会,他说不会,但爱听。老头说,那你来对了,我们每周都来。老周点头,心想这比在家刷手机强。孙女在车里蹬了蹬腿,他低头看看,又抬头听曲子,觉得两样都不耽误。
后来老周每天下午都推孩子出门。有时候去公园,有时候就在小区凉亭坐着。凉亭里几个老太太打牌,他看一会儿,也不插嘴。有人问他怎么不玩,他说得看孩子。其实孩子睡着了,但他觉得守着就行。打牌的人吵吵嚷嚷,他听着听着,想起年轻时在厂里,午休大家也这样闹。那时候娱乐是挤出来的,现在时间多了,反倒要挑挑拣拣。他摸摸婴儿车的遮阳篷,觉得这样坐着,听别人热闹,也算一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