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转着，我拖着箱子走过

那条巷子口的老理发店还在，三色灯慢慢转着，红白蓝的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。我拖着箱子从它门前经过，轮子卡进一道缝里，拽了两下才出来。这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，一个老师傅探头看了我一眼，又缩回去了。我忽然想起，这是我第三次来这座小城。前两次都是夏天，这次是深秋，巷子里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软塌塌的。

第一次来的时候，我是跟着旅行团的大巴。导游举着小旗子，领我们穿过这条巷子去坐船。那时候三色灯也转着，但没人在意。团里的大姐们忙着在桥头拍照，丝巾飘起来又落下。我走在最后面，看见理发店的玻璃上贴着一张纸，写着“剃头十元”。字是毛笔写的，墨迹洇开了一点。那趟旅行我什么也没记住，只记得这张纸和转动的灯。

后来我自己又来了一次。没有计划，只是买了张车票。我在巷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馄饨，汤里放了猪油和葱花。吃完出来，天已经暗了，三色灯亮着，光落在青石板上，像一小片融化的糖果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孩从身边过去，车铃响了两声。那天晚上我住在一家老宅改的客栈里，天井里种着桂花，香气从窗缝钻进来。

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像在收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景点，不是照片，是某个时刻你站在一个陌生地方，忽然觉得脚底下的路和你有点关系。比如那盏三色灯，它不知道我来过三次，也不知道我每次来都在想什么。它只是转着，白天也转，晚上也转。理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老师傅的头发也白了，但灯还是那个节奏，一圈一圈，不紧不慢。

我认识一个跑长途的司机，他说他最喜欢在陌生的县城过夜。把车停好，找个小旅馆，然后出来瞎走。走到哪儿算哪儿，看见什么算什么。他说有一回在北方一个小镇，看见一家电影院门口挂着褪色的海报，海报上的演员他都不认识。他就站在那儿看了半天，觉得比看一场电影还有意思。我想，这大概就是旅游的另一种样子，不赶路，不打卡，只是让自己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待着。

这次来，我是为了看一座桥。桥在城东，据说有八百年了。我走到桥上的时候，太阳正好落在桥栏上，石狮子被照得发亮。桥下有人洗衣服，棒槌声一下一下的。我扶着桥栏站了很久，什么也没想。后来往回走，又经过那家理发店。三色灯还在转，老师傅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抽烟，烟飘起来，散在风里。我看了他一眼，他看了我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