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间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新娘对着镜子最后一次调整裙摆的褶皱。那件白纱的腰身收得很紧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能感觉到肋骨向外扩张时布料发出的轻微摩擦。伴娘递来一杯温水，她摇头，怕弄花了唇色。门外的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过一遍，她的手指却还在反复摩挲裙撑的钢丝骨架。这种紧绷感从清晨五点持续到现在，身体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。

很多人把这种状态叫作“人生最重要的时刻”，于是提前三个月节食、每天只睡四小时、靠冰美式撑过整个下午。体重秤上的数字确实降了，但皮肤开始泛黄，爬三层楼就心慌气短。婚礼当天她站着迎宾四十分钟，小腿肌肉突然抽筋，差点跪在红毯上。事后翻看照片，她发现自己笑的时候嘴角在抖，眼底有遮不住的青灰。那些精心修过的图里，腰是细的，可锁骨下方的肋骨凸得有些刺眼。

健康不是婚礼当天能借来的东西。它藏在前一天晚上有没有睡够七小时，藏在早餐那碗粥有没有配一个鸡蛋，藏在试婚纱时会不会因为低血糖而头晕。有个朋友为了穿进小一码的旗袍，连续两周只吃水煮菜，结果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时，手抖得差点把指环掉进地毯缝里。后来她说，那天最真实的感受不是幸福，是饿，饿得胃里泛酸水，连拥抱父母时都使不上力气。

身体其实很记仇。你连续一个月凌晨两点睡，它会在某个下午用偏头痛让你睁不开眼；你拿代餐粉代替正餐，它会让头发一把一把掉在梳子上。新娘后来跟我说，婚礼结束那晚她卸完妆，发现镜子里的人颧骨高耸，法令纹深得像两条沟。她先生从背后抱住她，说“你瘦了好多”，语气里全是心疼。她突然哭了，因为想起上次月经推迟了二十天，想起爬楼梯时膝盖发软，想起那些被忽略的腰酸。

养身体像养一盆植物，不能等叶子蔫了才浇水。平时把觉睡足，把饭吃热，把该动的动起来，比临时抱佛脚管用得多。我认识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，每天六点起床打太极，晚上十点前一定关灯。她女儿结婚那天，她穿一件暗红旗袍，腰背挺直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脸色红润。她帮着招呼客人站了一整天，晚上还能跟老姐妹去唱K。她说没什么秘诀，就是几十年没糟蹋过自己的身体。

婚纱会脱下来，婚礼会变成相册里的一页。但你的心脏还要跳几十年，你的膝盖还要带你走很多路。那些为了某个场合而透支的健康，之后要用加倍的疲惫去还。新娘后来把束腰扔了，开始每天吃早饭，周末去公园快走。她说现在穿牛仔裤虽然不如婚纱好看，但蹲下系鞋带时不会眼前发黑。她先生说她气色好了，她笑着回了一句，因为终于不用再憋着气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