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单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转氨酶那一栏，医生用笔尖点了点，说少熬夜，少喝酒。我点头，出门却先摸出车钥匙。车子停在医院地库，坐进去，点火，发动机低声抖了一下，像在清嗓子。仪表盘亮起来，油量、水温、里程，一排数字安安静静。我忽然觉得，车也有它的体检报告，只是没人给它印一张纸。

车开久了，毛病是攒出来的。先是刹车片薄了，踩下去有金属摩擦的细响，像指甲刮过黑板。然后是轮胎，花纹磨得浅，雨天过白线会滑一下。这些事你不管它，它也不闹，只是某个清晨打火时多咳两声。修车师傅把旧件拆下来给我看，黑乎乎一摊，说再晚来半个月，刹车盘也得换。我盯着那堆铁，想起自己上次体检是三年前。

保养这件事，说到底是和磨损打交道。机油变黑，滤芯堵了，皮带松了，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有人五千公里一保，有人拖到一万，车也不至于立刻趴窝，但声音会变，油耗会涨，像人过了三十，熬夜的账迟早要还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，四十万公里没大修，问他诀窍，他说没什么，就是该换就换，别等它把你扔路上。

电车和油车在这件事上不太一样。油车像老式机械表，零件多，磨损看得见，听得出。电车安静，提速快，但电池衰减是个慢功夫，头两年不明显，五年后续航掉一截，你才发现它也在老。我试过朋友的二手电车，表显续航三百，实际跑两百出头就得找桩。他说没事，城里代步够用。这话听着耳熟，像有人说自己脂肪肝没事，不疼不痒。

年检是另一道关。上线检测，刹车、灯光、尾气，一项项过。尾气那关最悬，老车容易卡，黄牛在门口晃，说包过。我有一回排队，前面那辆面包车冒蓝烟，检测员轰了两脚油门，摇头，车主蹲在边上抽烟，不说话。那画面像极了体检中心门口，有人拿着片子反复看，有人直接塞回包里。

车最后都是要报废的。钣金锈穿，线路老化，修不如换。报废厂里堆着一排排空壳，座椅拆了，轮子卸了，剩下铁皮压成方块。我站在那儿看过一次，觉得像看一张张旧体检单，箭头有上有下，最后都归零。开回去的路上，我车开得比平时慢，发动机声音听着也顺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