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被临时封了，六月上午的阳光晒得柏油发软。树荫下站着的家长不多，有人靠着栏杆翻看手里的保温杯，有人来回踱步，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一个穿灰衬衫的父亲蹲在路沿上，把一瓶水慢慢喝完，又拧开第二瓶，却只是握在手里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蝉鸣，那种安静里有一种绷紧的东西，像一根弦，不敢拨。我忽然想到，这些陪考的人比考生更累，他们的身体一动不动，内里却在翻涌。

平时我们说起健康，常想到体检单上的数字、跑了几公里、吃了多少蔬菜。可那天站在路口，我觉得健康更像一种承受力。一个母亲凌晨四点起来熬粥，然后坐两小时车赶来，中午靠在电动车上打盹，她没病，但她累。累到一定程度，身体会自己找出口，头疼、胃胀、心慌。这些信号不是敌人，是提醒。人往往要等到身体喊停，才肯承认自己撑不住了。承认这件事，其实需要一点勇气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每天跑十二个小时，午饭常是路边摊的煎饼。他说自己身体好得很，从不感冒。去年冬天他忽然在车里晕过去，送医院查出血压高得吓人。后来他改了班次，中午一定停车吃饭，哪怕只是碗面。他说，以前觉得停下来是浪费时间，现在明白，停下来是为了还能继续开。健康不是一场冲刺，它更像每天往一个罐子里投硬币，投多投少都行，但不能长期不投。

再说回吃和睡。这两件事听起来太普通，普通到没人愿意多谈。可你去看那些长期熬夜的人，脸色是灰的，说话时眼神发飘，脾气也躁。睡不够，身体就没法清理白天积下的废物，像一条河不流动，慢慢就浑了。吃也一样，不必顿顿讲究，但要按时。胃是有记忆的，你几点喂它，它就几点准备好。你老让它空等，它就会用疼来抗议。这些道理不新鲜，难的是每天做到。

还有情绪。人受了气，憋着不发，胸口就堵。堵久了，要么失眠，要么暴食，要么对亲近的人发火。我见过一个阿姨，儿子高考前她天天陪读到半夜，自己焦虑得不行，却一句不敢说。后来她开始每天晚饭后去公园快走四十分钟，不跟任何人说话，就走。走完回来，脸色松了。她说，走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不想，就听脚步。身体动起来，情绪就有了去处。这不玄，是常识。

那天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，路口忽然活过来。家长们收起水杯和扇子，往校门方向聚。我看见那个灰衬衫的父亲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脸上有了笑意。他迎上去，没问考得怎么样，只递过那瓶一直没拧开的水。孩子接过去喝了一口，两个人并排往回走。我想，健康大概就是这样，你照顾好自己，才有余力照顾别人。路还长，慢慢走，别把弦绷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