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放着一把塑料椅，椅面上搁着半杯凉透的水。那天我陪家人等检查结果，坐了很久，看护士推着器械车从面前过去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咯噔声。后来我注意到窗外停车场里，一辆车在窄车位里挪了四五把才停正，司机下来锁门，走了两步又回头拽了拽门把手。这个动作我太熟了，自己刚开车那两年也这样，总觉得门没关严。

那辆车停得歪，车头探出车位线一截。医院车位窄，柱子又多，新手进来容易发怵。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独自开车进地下车库，坡道陡，收费亭离得远，取卡时得解开安全带探出半个身子去够。后面排着队，喇叭没响，但我手心全是汗。车这东西就是这样，你坐在驾驶座上，外面的人看你觉得你掌控一切，其实你连卡都够不着。

后来家人检查做完，我们下楼取车。那辆歪停的车还在，旁边空出一个位。我一把倒进去，家人说你现在停车利索多了。我没接话，心里清楚这利索是剐蹭过两回保险杠换来的。头一回蹭在小区花坛边，漆掉了一片，我蹲那儿看了半天，拿补漆笔涂了涂，颜色对不上，像块疤。第二回是倒车撞上消防栓，咣一声，后灯碎了，那声音在夜里特别脆。

车开久了会有一堆小毛病攒着。雨刮片刮不干净，玻璃上留一道水痕；空调出风口有异响，颠一下响一下；右前胎慢漏气，打足气能撑半个月。都是小事，修不修看心情。有阵子我后备箱里常年搁着一瓶玻璃水、一把折叠伞、一盒抽纸，还有件旧外套。这些东西跟车没关系，但少了它们，车就只是个铁壳子。

路上跑的车什么样都有。早高峰并线不打灯的，红灯变绿还低头看手机的，高速上开八十占着快车道的。你按喇叭他不动，你闪灯他更慢。我以前容易急，现在也急，只是不按喇叭了，在车里嘟囔两句完事。车里头是个封闭空间，你骂多大声外面都听不见，这点挺好。

那天从医院回家，路上堵了四十分钟。走走停停，离合踩得左脚发酸。收音机里在播路况，说前方事故，请绕行。我没绕，绕也快不了多少。到家熄火，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听发动机舱里风扇还在转，嗡嗡的。仪表盘暗下去，只剩一个防盗灯一闪一闪。推门下车，锁车，这次我没回头拽门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