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街口那片积水还没退净，一个男人推着电动车在水里走，裤腿卷到膝盖上方，脚底踩下去带起浑浊的泥花。他推得慢，车把歪歪斜斜，后轮陷在水下的坑洼里，每走一步都要先稳住车身再迈腿。路沿上站着几个等公交的人，没人下去帮忙，也没人催他。水大概到小腿肚，不算深，可他走得吃力，脸上看不出着急，倒像是认了这份麻烦。积水凉，混着路面冲来的杂物，他光脚穿着凉鞋，脚趾泡得发白。

人在这种时候往往顾不上什么健康不健康，只想着赶紧把车弄出去，回去冲个澡换身干衣服。可偏偏就是这种顾不上，最容易落下毛病。雨水看着干净，从街面流过一遍，带着汽油、垃圾、动物粪便和地下管道的返涌物。脚上有小伤口，哪怕只是前一天蹭破的一点皮，泡在里面十几分钟，细菌就能钻进去。很多人第二天脚趾缝发痒、发红，以为是湿疹，其实是感染。

电动车推起来比骑起来沉得多。电机进了水，推着走等于拖一块铁。那个男人的腰往前弓着，肩膀一高一低，步子迈得碎。这种姿势对腰椎的压迫比搬重物还大，因为发力不均匀，一侧肌肉紧一侧松，走上一百米，第二天腰就直不起来。更别说水里看不清路，踩到坑里崴一下，脚踝肿起来，十天半个月消不下去。这些事当时不觉得，等到晚上躺下才发觉浑身酸。

有人觉得淋场雨没什么，小时候谁没淋过。可小时候淋完回家有热水有干衣服，现在淋完可能还要赶去上班，湿衣服捂在身上半天。体温被雨水带走，免疫力跟着往下掉，鼻涕和咳嗽就来了。更麻烦的是，湿鞋捂脚，脚气容易犯，趾甲缝里真菌繁殖得快。这些都不是大病，却反反复复，让人不痛快。健康有时候不是跑医院的事，是这些细碎地方有没有在意。

积水退去之后，路面上留下一层滑腻的泥。那个男人终于把车推到了干处，停下来拧了拧裤腿的水，又踢了踢鞋里的石子。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，大概是叫人来接。旁边等公交的人上了车，街口又空下来。没人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感冒，脚有没有发炎。可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，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推车的人。健康不是等到不舒服才想起来的东西，是平时对这些小麻烦的处理方式。

说到底，身体是一点点被消耗的，也是一点点被养护的。暴雨过后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，非要出门就穿双能包住脚的鞋，回家先用清水冲腿脚，擦干，换衣服，喝口热水。这些事做起来不费劲，可做了和没做，过几天就能看出差别。那个推电动车的男人如果回家只是随便擦擦，第二天脚痒了也不会想到是昨晚那趟水。人总是这样，对大的病痛警惕，对小的不适敷衍。而健康恰恰藏在那些敷衍过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