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靠站时上来一位老人，前排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站起来让座。老人扶着座椅靠背慢慢坐下，男孩退到后门边站着，手抓吊环，身体随车身轻轻摇晃。车厢里没人多看他一眼，可这个动作每天都在无数条公交线路上重复。让座是小事，站一会儿就到站了。不过要是把目光移到窗外，看那些并排行驶的私家车、厢式货车、洒水车，会想到支撑这些铁壳子移动的东西远比让座复杂。每辆车里都坐着人，各有各的去处，各有各的疲惫。

汽车最早被造出来时，跑得比马车还慢，路上行人常笑话它。后来内燃机改进，轮胎换成充气的，颠簸少了，速度提上去，才渐渐取代了牲口。底盘从木制改成钢制，刹车从机械拉杆变成液压助力，每一项改动都来自具体的事故或抱怨。比如雨刷是一位女士在雪天开车时想到的，她嫌伸手擦玻璃太危险。这些琐碎的改进叠加起来，让一辆车从奢侈品变成了日用品。如今城市里几乎家家有车，考驾照成了成年礼的一部分。

坐进驾驶座，手搭方向盘，脚下三个踏板控制着钢铁躯体的前进与停止。发动机在机盖下转动，把汽油或电变成旋转的力，经过变速箱传到轮轴。刹车片夹住刹车盘时，动能变成热，车就慢下来。这些过程司机不必懂，但修车师傅得懂。路边那些小修理铺，地上淌着黑机油，墙上挂着皮带和滤芯，师傅拿扳手敲敲轮胎，听声音就知道轴承有没有坏。车是机器，机器会磨损，就得有人修。这个行当养活了很多人，也让许多旧车多跑了好几年。

城市道路越修越宽，车却越来越多。早高峰时，红灯前排起长龙，每辆车里都坐着赶时间的人。有人按喇叭，有人看手机，有人啃包子。尾气从排气管里冒出来，混进清晨的空气。为了少些污染，有些城市开始推广电动车，充电桩立在小区门口和商场地下。电池技术还没完全成熟，冬天续航掉得厉害，跑长途得提前规划。可即便如此，电动车的数量还是在涨。政策给补贴，牌照好摇，电费比油费便宜，算下来能省不少。

车多了，停车就成了难题。老小区里车位不够，下班晚的人得在楼下转好几圈。有人把车斜停在花坛边，留个电话在挡风玻璃后。商场地下车库空位多，可收费不便宜，一小时十块，逛个街出来就交几十。立体车库在一些地方建起来，铁架子把车摞到三四层，取车时升降机嗡嗡响。还有共享汽车，手机扫码就能开走，用完停在指定区域。这些办法各有利弊，但至少给没买车的人多了一个选择。

深夜的环路上车很少，路灯把路面照成橘黄色。一辆出租车从匝道拐上来，司机摇下车窗点了根烟。后座乘客靠着窗看外面，远处高楼上的灯牌一闪一闪。车跑到一百码，风噪盖过发动机声。这时候路上安静，没有行人，没有电动车乱窜，也没有加塞。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能看见细小的飞虫。跑完这一单，司机打算收工回家，家里有老婆孩子等着。方向盘打一把，车拐下辅路，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