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穿雨衣的人弓着背，把一辆电动车从水洼里往外推。车轮陷在泥水里，发出闷闷的摩擦声。他推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，雨水顺着帽檐滴到车把上。旁边一辆汽车缓缓驶过，轮胎碾开水面，波纹荡到电动车脚撑边又退回去。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汽车，又低头继续推。这个场景里，汽车和电动车之间隔着一段距离，一段由积水和速度拉开的距离。

汽车在这种天气里确实比两轮车从容。车门一关，外面是雨是水都隔开了。底盘高的车能趟过积水，排气管不进水就不容易熄火。空调吹着除雾的风，雨刷有节奏地摆动，驾驶座上的人甚至能腾出一只手调电台。可这份从容也有限度。要是水再深十厘米，进气口吸进水，发动机当场就停，修起来动辄上万。所以暴雨天开车的人心里都有一根线，线这边是代步工具，线那边是泡水事故。

推电动车的人未必没有汽车。很多家庭两样都有，平时骑车买菜接孩子，远路或下雨才开车。暴雨一来，电动车成了最先被牺牲的那个。它轻，可以推着走，泡了水晾干还能凑合骑。汽车要是泡了，拖车、定损、拆座椅晒地毯，没半个月折腾不完。这种分工不是谁规定的，是算账算出来的。哪个划算用哪个，哪个经得起折腾留哪个。

积水退去后，路边常能看到掀开引擎盖晾晒的车。车主蹲在旁边抽烟，看着发动机舱里残留的水渍和树叶。修理厂那几天最忙，拖车一辆接一辆。有些车只是过了半个轮子，晾干就好；有些车水没过了仪表台，线束插头全得换。二手车市场里，泡水车是另一个话题，车商会拿手电照座椅滑轨的锈迹，照安全带根部的霉斑。买家不懂这些，只看漆面亮不亮。

城市排水系统一遇到暴雨就露怯，立交桥下穿隧道最先积水。导航会提醒绕行，可总有人凭经验往前开，觉得能过去。汽车不是船，进气口高度决定涉水极限，排气管在水里不能长时间怠速。这些常识驾校不教，说明书上写得也含糊。真到了水边，判断全靠自己。推电动车的人至少知道车轻，推得动；开汽车的人坐在铁壳里，有时候反而对深浅没了把握。

雨停了，路面干了，推电动车的人换了一双干鞋，第二天照样骑车出门。汽车也修好了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停在老位置。两样东西各走各的路，偶尔在路口并排等红灯。电动车脚撑一踢就停，汽车挂P挡拉手刹。它们之间没有高下，只有不同的账本和不同的雨天。下一次暴雨来的时候，积水还会出现在老地方，推车的人还会推车，开车的人还会开车。